沈复是清代苏州文人,陈芸是他的表姐,后来成了他的妻子。两人同岁,一起过了二十三年并不宽裕的日子,把粗茶淡饭过成了可以回味的东西。陈芸去世后,沈复写下《浮生六记》,书在1877年刊行,此后才被大量读者读到。

关于这个故事

本文依据《浮生六记》及现存四卷版本撰写。此书是沈复的自传式散文,不是小说:人物、地点、年份有文献与俞平伯年表支撑,但回忆有取舍、美化与文学经营,不宜当作逐字证词。第五、六卷已佚,后世“足本”系伪作;林语堂1935年的评价属现代观点;后世戏曲、电视剧与“最美爱情”式宣传均为再创作。

一碗粥

沈复是长洲人,字三白;陈芸是吴县人,字淑珍。两人同在一座苏州城里长大,她也是他的表姐。陈芸生于1763年,与沈复同岁,比他大十个月。1775年七月,两家订婚。

订婚后那年冬天的一件小事,被沈复记了一辈子。亲友办婚礼,他在席上饿着肚子,陈芸悄悄把他拉到房里,端出藏好的暖粥和小菜。他刚拿起筷子,堂兄玉衡就推门进来,笑着把这事说破。这不是什么盟誓,只是两个少年人之间一次笨拙的照应,可它比许多盟誓都留得久。后来沈复写书,把这件事放在开篇不远处。

五年之后,1780年,乾隆四十五年正月二十二日,他们成婚。

沧浪亭的月光

婚后那年六月,夫妇迁到我取轩。日子并不宽裕:沈复长年做幕僚,也经过商,进项时有时无,家里常要靠陈芸的刺绣贴补。他们的清贫不是修辞,是每月都要算的账。

可清贫并没有让日子变得潦草。七夕那夜,两人一同拜天孙;中秋夜里,又同游沧浪亭。那一夜的月色与水气,不花一文。陈芸说过一句“布衣菜饭,可乐终身”,收在《浮生六记·闺房记乐》里。这话不是姿态,是她替自己的日子下的定义——粗布衣裳、寻常饭菜,也可以过得下去,而且过得愿意。

她能写诗,留存下来的句子有“秋侵人影瘦,霜染菊花肥”(《浮生六记·闺房记乐》)。论诗,她偏爱李白那一路的自然活泼,不喜欢拘束。她也曾想去看水仙庙的灯,沈复让她换上男装同去;庙里人多,她不小心碰到一位年轻女子,被对方责备,只得摘下帽子,说明自己也是女子,众人转怒为笑。

1787年,女儿青君出生;1789年,儿子逢森出生。家里添了人口,开销也跟着添,那点从容开始变薄。

萧爽楼的年月

1792年,沈复的父亲因事动怒,把陈芸逐出家门。夫妇寄居到友人鲁半舫的萧爽楼,靠书画和刺绣换钱。寄居不是安家:屋子是别人的,生计是零碎的,能带走的只有几件衣物和一支笔。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,到1794年,父亲曾把她招回家中,但那道裂痕没有真正合上。

1795年,陈芸在虎丘初遇憨园,后来与她结为姐妹,还想把她接进家来,给沈复作妾;1796年,憨园被有力者夺去。此后陈芸旧疾加重。这件事在后世叙述里常被放大成一个关口,其实它只是诸多压力中的一环:家中误会、债务、沈复不善营生,一层一层压下来。沈复在《坎坷记愁》里自省,说她的委屈多由此而来,并称她为“闺中良友”。这是他的自述,不是旁观的定论。

扬州最后一程,与留下来的书

1800年冬,家中再起变故,夫妇离开苏州,先到无锡东高山华大成家暂住。此后是借住、迁徙与借贷。

1802年秋,沈复在扬州先春门外租下临河的两间屋;十月,陈芸带着婢女阿双到扬州。1803年春,她吐血病重。沈复曾往靖江借贷,阿双又在这时逃走。1803年4月21日,即嘉庆八年三月三十日,陈芸病逝于扬州,年四十一。灵柩暂厝在扬州西门外金桂山。

沈复后来写下这些往事。第四卷《浪游记快》作于1808年,全书大约在此后完成。书原计划六卷,今存四卷:《闺房记乐》《闲情记趣》《坎坷记愁》《浪游记快》;第五卷《中山记历》、第六卷《养生记道》已佚,后世出现的“足本”被学界认定为伪作,不能当史料用。“浮生”二字出自《庄子·刻意》“其生若浮,其死若休”,与李白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的用法相通——他给自己的婚姻与漂泊,取的就是这个轻而短的名字。

稿本流传了很久。杨引传在苏州的书摊上得到一部残本,后来交到王韬手里,1877年(一说1878年)在上海《申报》馆刊行,此书才渐渐有了大量读者。1935年,林语堂在译序中推重此书,说陈芸是“中国文学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”;他的英译本随后在1936年出版。那是一句现代的评价,不是清代人的话。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  1. Six Records of a Floating Life — Wikipedia (overview; background only)
  2. 浮生六記 — 维基文库(一次文本,两处引文依据)
  3. 陈芸(沈复妻子)— 维基百科(生卒、年表依据)
  4. 浮生六记 — 维基百科(版本与林语堂译序;仅作背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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